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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志

黑鱼泡萦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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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6 14:06 作者:lixuancheng000 | 评论:0 | 阅读:0

黑 鱼 泡 萦怀

空前绝后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一晃四十年了。作为知青队伍中的一员,每当回首当年的蹉跎岁月,一种悲壮、苍凉的感觉便油然而生。这命运多劫的整整一代人呦,他们有的把青春热血洒在了戈壁荒漠、茫茫草原,有的把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高山林场、大地江河、、、、、、、。

1968年的9月16日,沈阳四中高二四班,整建制地来到了东北大平原的蒲河之滨、一个贫穷落后但又胜过塞外江南的小村屯——黑鱼泡。从此这五十余名花季般的少男少女,便混沌、茫然地在这里拉开了他们各自的人生序幕,演绎了一个个悲欢离合的动人故事。

四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如今,这人生的序幕早已过半,黑鱼泡的影子亦近模糊。岂料愈值此时,黑鱼泡反而愈加魂牵梦萦,于是我便把近年的有关资料归拢一起,取名叫《黑鱼泡萦怀》,以此纪念知青上山下乡四十年。

 

李选成

2008年6月

 

献给老同学

 

岁月刻在脸上, 

时光流过身旁, 

风雨荡涤了一切呵,

只有高二、四留在了心房。

 

  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你,

她,还是40多年前的小姑娘。

童音不改相貌依旧呦,

尽管满头青丝已成霜。

 

听到了吗?

那不时在耳畔回响的,

是四中校园朗朗的读书声。

看到了吗?

那经常在眼前出现的,

是黑鱼泡迷人的青纱帐。

 

常记起,

那一次次聚会,

久别重逢的笑脸和道不尽的同学情长。

更留恋,

在儿女婚礼上,

那兴高采烈的真挚和喧闹火热的厅堂。

 

啊!我亲爱的老同学呦,

所有这一切都已经过去,

就像是一幕幕电影不再回放。

是的,

时光不会倒流,

生命永向前方。

这些珍贵的镜头啊,

会在我们心底珍藏。

 

如今,我们老了。

老了有什么恐慌?

君不见古往今来人潮涌,

哪一个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更有那几多人,

胸怀远大的抱负和崇高的理想,

曾几何时,

也如那逝水东流,

落得个好梦难圆,

“一枕黄粱”。

现在我们终于老了,

然而大不了是西边的彩霞、傍晚的夕阳。

从此后,

我们将淡出火热的生活,

离开那人生的的战场,

用新一轮的生命,

去迎接下一个美好时光。

 

我们不再有忧郁,

我们不再有彷徨,

我们不再有争斗,

我们不再有创伤。

 

我们有自由,

我们有清爽,

我们有高雅,

我们有思想。

我们还有高二四的老同学,

这比什么都强!

因为只要我们在一起,

就会永远年轻,

    只要我们在一起呦,

历史就停止了脚步,

时光就不再流淌。

啊!

日月行在天上,

时针走在心上,

在未来的人生旅途上,

还有老同学陪伴在身旁。

2007年9月25日

 

 

黑鱼泡,你现在还好吗?

我是在1968年8月,随同沈阳四中高二四班全体同学,一起下乡到辽中县冷子堡公社黑鱼泡大队的。那时我们还年轻,风华正茂、满目憧憬。

冷子堡公社黑鱼泡大队,位于沈阳的西南部,距沈阳仅50余公里。让人难以相信,当年她几乎是无人问津的塞外江南、鱼米之乡。 

记得我们全班大队人马,在村子里被安置妥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村支书带领下熟悉环境。我们首先来到村子外的蒲河边。展现在眼前的蒲河,那真是美极了,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美的河。她从辽河分叉,从沈阳的东北部往西南流,当蜿蜒进入辽中境地时,河面开阔到能有3000公顷大小,形成了一个大湖。那时社员们称她为“坝外”,后来又叫“黑鱼泡大闸”,“团结水库”。

时值上午八九点钟,阳光初照、秋风送爽。放眼望去,浮光跃金、碧波荡漾;湖面荷花盛开,荷叶片片,时而有鱼跃出水面。远处还有成群的水鸡、野鸭在水面活动。我们一下子都被迷住了。这时老支书和社员们不知从哪推来了十几只“槽子”(小木船),我们全班同学分坐在“槽子”里开始采莲、采菱角、采鸡头米。正是:船在荷中行,鱼在眼下游,伸手摘菱角,莲花过人头。看近处,水草丰美、稻花飘香、果实累累;放眼望,烟波浩淼、舟舍绰绰、群禽戏水。那情、那景,真是太醉人了。

然而好的风景并不能代替好的生活。那时的黑鱼泡大队,五十几户人家拥有千顷水面、几十亩苇塘和胶草甸子,还有几百亩大田和水田,却家家户户过着穷日子。我们知识青年的生活自然也是十分艰苦的了。

黑鱼泡几百亩黑土地,盛产高粱、玉米、大豆、水稻还有小麦、谷子、棉花等多种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可以说是种什么长什么收什么。在这里,我们很快学会了种地、插秧、收割、拔麦、摘棉等多种农活,同时也学会了用青玉米磨水面,做出香甜清香的玉米面饼子,用大锅闷出软灿灿的大米干饭,用黑鱼肉做馅,包出鲜香无比的饺子。

然而最难忘的,还是黑鱼泡的蒲河。

在这里,千顷水面盛产黑鱼、鲫鱼、胖头鱼、河虾等多种水产品。全村差不多家家户户有鱼网、“丝挂子”、“搅落子”等捕鱼工具。有的还有打野鸭和水鸡用的“老洋炮”。每到夏天,村民们除了在生产队组织下,撒网捕鱼、拦河淘鱼外,也有放鱼鹰抓鱼和设钩钓鱼的。有时在地里干活的间歇时间,我们就跑到“坝外”看鱼鹰捕鱼。

鱼鹰,也叫叼鱼郎,碧眼、利爪、曲颈、扁足。它们捕鱼时,一般先都是五六只缩脖端腔地站在槽子边上,只等主人用撑竿轻轻磕打槽子边缘,嘴里喝出哄赶的词,它们就会一只接一只地扎下水去。不一会儿,就会看到有的首先旗开得胜,嘴里叼着甚至比它身体还要大的鱼,摇摇晃晃地顺竿爬上槽子,把战利品献给主人。还有的不是把鱼叼在嘴上,而是吞在脖颈处,等它爬上槽子,主人用手掐住它的脖根,他就会乖乖地把鱼吐出来。这节目,我们真是从小到大头一回见识,太新鲜了。

设钩钓鱼,那真是最简单而实惠的办法了。早上到地里干活经过沟沟叉叉时,就把事先准备好的钓竿放在水面上的草丛里。所谓钓竿,其实就是一段秫秸棍,中间系上带有饵料的鱼钩,等到傍晚收工回家时,拎起秫秸棍,一条大鱼保准会跟上来。

冬天来了,大地披上了银装。我们全班同学从社员家陆续搬到了新盖好的青年点。清苦的生活、繁重的体力劳动,把我们这些知识青年早早打扮成了老农摸样。一大早,我们男同学一个个穿着破棉袄,腰上扎着草绳子,扛起大铲镰跟社员们一起到苇塘割苇子。茫茫大地,北风夹着雪花,抽打着一张张稚嫩的脸。钻进苇塘,四下里再见不到人影。只听到铲刀在冰面铲苇子的唰唰声,看见苇稍晃动、倾斜的影。在割苇时,有时偶而还会发现成窝的野鸭蛋或仓皇出逃的野兔。割苇子是力气活,但那时我们并不感到累,只是在茫茫旷野,偶尔会产生一丝想家的惆怅。但只要坐在苇堆上,往东边的沈阳方向看几眼,也就解脱了。

除此而外,有意思的还要数冬天捕鱼。

零下20几度的严寒,早早就封冻了河面。这时生产队会把抽水设备架在蒲河支流的木桥上,再把小河上游的水堵死。这样经过几天几夜的抽水,这段支流就断水了。我们跟着社员在冰面上开始凿冰眼。象炮弹似的大冰扦子,穿过厚厚的冰层,很快就会凿成一个个大冰洞。这时你瞧好吧:趴在冰面上,把头伸进冰洞里,冰层下面真是活鱼的世界。大鱼小鱼在残水中翻腾、挣扎,你的心里自然也就乐开了花。穿着大胶皮靴子跟社员们赶紧往下跳,尽管拣大的往冰面上扔鱼。半天工夫,冰面上就会形成一堆堆的鱼山,有的大黑鱼象小孩那么大,两个女生都抬不动。

1971年,我第一批被抽调到沈阳一师学习,从此离开了黑鱼泡。以后无论是当教师还是当干部,黑鱼泡都让我魂牵梦萦。那一副副鲜活生动的画面总是在眼前出现。

黑鱼泡,我心中的鱼米乡,你现在还好吗?

 

(刊载于04年沈阳日报)

 

黑鱼泡的爱情

1968年,沈阳四中高二四班全班同学下乡到辽中县冷子堡公社黑鱼泡大队。在那难忘的蹉跎岁月,他们不仅经历了艰苦的磨难,也收获了美好的爱情。

蒲河坝外,

潋滟的水面,

是你的梳妆镜。

水面上,

盛开的荷花

茂密的菱角秧,

是你美丽的衣裳。

我悄悄地注视着,

注视着镜里的那个你,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轻轻地,

轻轻地,

撑起槽竿,

任两个人的倩影,

随波荡漾。

 

村外的田野。

春的绿波,

秋的菽浪。

那是你青春的舞台,

是我们培育爱情的地方。

阳光风雨,

让你健美。

劳动汗水,

使你更加漂亮。

我悄悄地欣赏你,

我的心上人,

我的蒙娜丽莎。

然后再怜惜地接近你,

替你栽下一片稻苗,

为你收割几垅高粱。

直起腰,

抹一把汗水,

相视一笑。

红云飘在脸上,

幸福留在心上。

 

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

穿过周徐村,

又过青纱帐。

我走了。

抖落一身泥土,

带走了憧憬、希望,

还有你的爱和无限衷肠。

我默默无语,

你泪盈眼眶,

就这样漫步地送我,

送我到大路旁。

道一声保重,等你,

象两只孤雁,

从此各奔他乡。

 

啊!

我美丽的黑鱼泡呦,

不管走到哪,

不管多少年,

我怎能把你遗忘?

那里有我的梦,

那里有我的爱

你让我激动,

你让我断肠

08年4月。

暴风雨即景

我下乡的第二年,也就是1969年的817日下午3点多钟,一场暴风骤雨袭进了黑鱼泡。

一小时前还是阳光普照的晴空,刹时霾云密布、阴风四起,原本闷热难耐的天气,突然变得凉爽宜人。人们禁不住敞开衣襟痛快地叫着:太凉快啦!

这时,天上的云朵就象春天辽河开化时解冻的冰排,被凉风使劲驱赶着,快速向北移动。随之远处的天边拉起了黑帐幔。轻微的雷声和闪电紧追着黑帐幔的不断趋近而愈加紧迫:轰隆隆!咔喇喇!听着让人心荒。近处,成群的燕子轻捷而快速地上下翩飞;蜻蜓里三层外三层地在头顶上闹着。它们都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等待欣赏一场大自然对人类的恶作剧。

风息了。多么奇怪的沉默。

不一会儿,树叶偷偷地动起来。

有一股很小的旋风把生产队院子里的草屑搅上了天。

这一切都好似有谁在幕后极谨慎地操作,但是人们还是很快地发现了它。果然,风又暴露出来:呼!呼!一阵比一阵强,就象有个巨人用扇子在不断地挥舞大地。尘沙飞进人们的眼里,灌进衣领子;牲畜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一个老头儿紧催着驮着一袋粮食的毛驴,踉跄地向家吆喝着。强风使劲推着挑水的中年妇女,她简直是在崎岖的土路上小跑着。

我们三个知青此时正站在生产队院墙外的粪堆上“起粪”。我们已明显感到风里夹着雨星子了。但即使这样,谁也没想到提前跑到屋里去躲雨。这时反而象有谁指挥似的,个个猫腰挥锹大干起来,想法只有一个:抢在大雨前把今天的任务干完。一阵突击之后,我半裸着膀子,直起腰,感到衣服里凉丝丝的,好不清爽和痛快。我们一起冲着远方叫起来: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又干了一会儿。突然一个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我看到西南冷子堡方向已模糊在水汽中了。暴雨马上就要来了。

树叶冷静。

水面开花。

从南桥上飞跑下来一伙扛锄头的社员,雨帘在后面紧紧追赶着他们。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拎起铁锹,撒丫子就往青年点跑,等跑进屋门,三个人的衣服都已是湿渌渌的了。

啊,这惊心动魄的暴风雨呀,你是这样的疯狂,这样的野蛮。我的身体刚刚稳定下来,眼前的景象又使我的心砰砰地跳个不住: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我看见外面暴雨的空间飞扬着团团的水雾。疾风裹着暴雨,拼命地蹂躏着大片的高粱和玉米。它们在暴风雨无情的催残下,倔强地倒下,挺起;挺起,又伏倒。那一棵棵原本娴静的垂柳,此刻就象发疯的女人,在铺天盖地的水雾中与暴风雨撕打。我的两耳此时只有水的轰鸣,别的什么也听不到。玻璃窗上,象有人用水桶不断地往上泼水。那湍急的水流自上而下不断头地流着,冲着,开着小水花。不一会儿,雨水开始从窗缝里流进来,我们几个人又一起忙碌着堵水接水。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外面依然是水天一色,水声一片,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我们好象置身在水底,只是身边没有游鱼。

啊,这肆虐的暴风雨呀,你早来一个月该有多好。现在干涸的稻田尽管喝足了水,但那早已枯黄的稻秧还能挺起腰杆吗?我们几个知青对此忧心忡忡。

我们不仅惦记着庄稼,更担心着村子边的蒲河。我们似乎看见暴雨中的蒲河水,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上涨,眼看着就要决堤了。我们不敢再看,不敢再想了。大家都开始忙着找防汛的东西,随时准备去堵决口。           (修改于084月)

 

老边饺子狗宝咸菜和素鸡

 

老边饺子、狗宝咸菜和素鸡,这三样东西似乎不可相提并论。特别是后两样,从来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但几十年来,它们在我心中的位置却是一样的。我对它们都有很深的感情。

先说老边饺子。

1970年,我正在辽中县农村当知青。

一个冬天的早上,我随生产队的马车进城卖菜。等菜卖完,已是过晌了。于是生产队长就领我们三个知青去北市场下馆子。我们把马车栓在老边饺子馆旁边的电线杆上,急不可耐地奔进饭店。那时侯,我可真是从小到大没下过馆子的,所以坐定之后只等吃,别的什么也不管,反正也不用我掏钱。他们三个呛呛了一会儿后,就先点了三鲜和芹菜猪肉馅的蒸饺各一斤半。在饺子上来之前,服务员已经把各种调料端上来了,大约能有五六种之多,品种各异、极具特色,到现在我都想不起来都是些什么。片刻,随着一声吆喝:“蒸饺来啦”!三屉热气腾腾的饺子已摆上了桌。打开笼屉盖,那一只只如胖元宝似的饺子,个个呼着热气,屡屡香气扑鼻而来。我只觉得肚子咕咕响得欢,口水止不住的往下咽。“动筷吃吧”!队长一声令下,四双筷子就开始在四张嘴巴和三个饺子笼屉之间穿梭起来。夹起饺子蘸上调料,吃在嘴里,美在心里,香透神经。那种美味的感觉难以形容。

毕竟是钱少,因此没有其他酒菜,也没有过多言语,只觉得四周香气套着热气,只听耳边啜声夹着赞叹:“好吃”——。一阵风卷残云之后,队长看一个个舔嘴叭舌的,就又冲着服务员叫道:“再来一斤半煮的”!不一会儿煮饺端上来,顷刻间那三大盘水凌凌的煮饺又一个不剩地进了四个人的肚皮。

吃完饺子结帐时,队长傻眼了:超标13元钱。怎么办?掏兜吧!我们三个每人拿3元,队长拿4元。那时我们下乡根本就不挣钱,掏这3元钱那是真心疼呵,但一想那饺子的滋味,就又觉得“值”!它让我回味无穷,至今难忘。以后我再没吃过这样的饺子。

狗宝咸菜与老边饺子比,真是名不见经传。但我从小就喜欢它,喜欢的程度不亚于老边饺子。因为在那个穷苦的年月,老边饺子毕竟离我们很远,而狗宝咸菜却离我们很近。

我小的时候,沈阳街头巷尾卖狗宝咸菜的几乎随处可见。每到吃饭时,小孩子因难以下咽那上顿下顿的高粱米、窝头和萝卜咸菜,于是就常盼望听到外面那亲切而熟悉的,带有“胯味”的叫卖声:“咸菜”——。一旦有这种声音传过来,我就会拿着妈妈给的二分钱赶紧跑出去,这时保准能看见头顶盆子的朝鲜妇女,宽衣飘带地从远处款款而来。到得近前,没等把咸菜盆子放到地上,早有不少人围拢过来。卖咸菜的把蒙布打开,那金丝条般的狗宝咸菜的芳香扑鼻而来。小孩子急猴般地接过卖者用筷子递过来的一根“尝品”放进嘴里,边吃边把手里的二分钱递给人家。这时嘴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我现在都能想起来,是脆、鲜、辣、香搀合在一起的感觉,是吃了这根想吃下根的感觉。这样,往往是二分钱的一小撮狗宝咸菜拿到手里,还没等回家吃饭,半路就少了一半儿。回到家,妈妈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行啦,你抱空饭碗子去吧”!

儿时的狗宝咸菜那是真好吃,尽管它比不了老边饺子,但也同样是吃不起,只有小孩子才能有这个口福。正因如此,我对它的思念绵延不断。

至于素鸡,这种用干豆腐做成的副食品,现在随处可见。但儿时的素鸡根本就不是副食品,而是一种被人遗忘的沈阳小吃。我对它也是情有独钟。一想起它,就能感觉出那种特殊的滋味。在某种程度上,我喜欢素鸡胜过老边饺子。

素鸡最初诞生于街头、地摊、自由市场乃至校园墙边等不起眼的地方。我接触它,就是在铁西区启工街一校读小学时。我清楚地记起,每到下课,或是上学放学的前后,学校的围墙外都有很多学生围在弹棉花糖的、吹糖人的周围。除此而外,还有卖苞米花的、抠彩的等等。其中最吸引我的,当属卖素鸡的。

那卖素鸡的人和家什都很干净,让人看着很舒服。在一个椭圆形、分上下两层的木制食品盒里,一层装的是金红色的素鸡卷,一层摆放的是各种调料。素鸡卷油光鲜艳,调料更是五味具全。

吃素鸡时,大都是围在小吃摊前,或蹲或站,就象现在街头吃烤肉串那样。你想吃多少钱的随意,2分钱、5分钱皆可。小贩按钱数用刀切下一段素鸡卷,再顺着通长剖开,抹上面酱、麻酱等调料,再撒上葱末辣椒末,嘿,你吃去吧,那个滋味让人一想都流口水。那时,吃素鸡对我来说也是奢侈品。你想,连饭都吃不饱,哪能有钱去吃零食呀?同理,儿时的素鸡自然让我思念到如今。

2007年10月

刊载于08年沈阳日报

一张小纸条

 

1970年的夏天, 我下乡不到二年,就有幸被贫下中农选送到县“五七”大学学习。

说是大学,实际上就是县里办的短期培训班。培训方向,主要是面向生产队的小学教师、通讯报道员和财会人员。学校设在已停课多年的县高中校园内,学习条件很艰苦,学生宿舍臭虫横行,咬得人睡不着觉。我学的专业是新闻。上课没什么教材,只是老师读讲、学生听记。内容主要是新闻采编、通讯写作、小评论什麽的。学习还算正规、老师也卖力气,并且学习一段时间后还要外出实习,深入贫下中农和知青中采访写稿。小纸条的故事就是在快毕业实习时发生的。

那是在当年秋风凉的时候。有一天在课堂上,班主任梁老师说:“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按照‘社来社去’的原则,希望大家回去后充分发挥笔杆子的战斗作用,为贫下中农和无产阶级专政服好务”。他只字没提毕业后还要有部分同学去“农业学大寨”典型——西房身大队实习,然后分配到沈阳一些新闻单位的事。因为这个消息我早就从别的班级听说了。据说各班人选都定好了。于是不满之情油然而生。心想,象我这样全班公认的优等生都没份,只凭你班主任一人搞暗箱操作,太不民主了。想着想着也无心听课,顺手就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了一句心里话。恰在此时梁老师叫我分析课文,于是顺手就把小纸条扔在了书桌里

第二天照常上课。但一进课堂我就感到气氛不对。班主任梁老师像座山雕盯小炉匠那样紧盯我不放。教室里鸦雀无声。铃声响过,只听梁老师叫道:“李选成你到前边来”。我一头雾水地在前边站定。只见梁老师拿出一张小纸条问:“这是你写的吧”?此时我头脑轰的一下,心想坏了,这是值日生把纸条交给老师了。如大祸临头一般,整个人立马就蔫了下来。梁老师又命令我:“你当着大家的面读一下你的杰作”!我颤抖着接过纸条,又颤抖着读道;“毕业了,他带领儿女们到西房身去,亲亲热热多好呀”。读毕,听到底下有轻笑的、有嗤之以鼻的、还有愤怒的,嘁嘁嚓嚓一阵骚动。

随后批判会就开始了。在梁老师的主持下,我就象牛鬼蛇神似的耷拉着脑袋任人批判,就差脖子上没挂牌子了。有的说我恶毒攻击无产阶级革命派-——因为梁老师当时是辽中县革委会政工组的一名干部;有的说我小资产阶级思想没改造好;有的说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没成果;还有的说我不适合再当“土记者”等等。我站在前边真是悔恨交加。悔不该乱写乱扔惹出了祸端,恨自己不作脸不争气自毁前程,以后怎麽向家人交代,向选送我的生产队交代?在一声声的批判声中,我想到了家人那充满期待的来信,似乎看到我那双目失明的妈妈在唉声叹气;想到这下子名声全坏了,前途毁了,我将一辈子回不了沈阳了。难以控制的泪水夺眶而出,竟呜呜地大哭起来。这真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在这麽多人面前痛哭失声,到后来我难过和痛悔得几乎站不住了。见此情景,老师和同学的批判也就很快结束了。

第二天,我怀着有如刑满释放的心情,强装笑脸回到了熟悉的。小纸条的事从此压在心底自然无人知晓。

度过了严冬,1971年的春天很快就来到了。

有一天我正在稻田里插秧,忽见大队通讯员赵大爷在地头叫我回队部接县里电话,我的心忽悠一下:完了,这回要露馅了,县里肯定要处分我了。怀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法去接电话:果然是梁老师的声音。他让我务必在今天去他那一趟。

我是下午3点钟进的县革委会政工 组的门。梁老师正坐在那儿。我忐忑不安地向他行了个礼。他让我坐下:“今天找你来,是让你明天就去沈阳红卫兵报社(现辽宁青年杂志社)报到,你是原定第二批名单里的人,知道吗”?随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书,抽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我说:“拿去吧,你的语言功底不错,短短21个字充分表达了你对我的不满情绪,但你不了解情况,以后这个事就过去了,哈哈。希望你到沈阳好好学习努力工作”。此时的我真是百感交结、热泪盈眶,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梁老师”。

小纸条的故事距今已30多年了。每当想起它,一股歉疚和崇敬之情就油然而生。这种歉疚让我在今后几十年的学习、工作和生活中学会了如何对待他人和自己,这种崇敬使梁老师的形象在我心中越来越高大,越来越真切。以至于成为我不断加强自身修养的典范。

 

2007年8月

 

六九年,我下乡第二年的初冬,生产队地里的农活已全部结束,粮食归仓。场院里大豆、高粱、苞米、水稻等,一囤挨着一囤,给人们带来了丰收的喜悦。尽管社员们可以松口气了,但秋翻地和看场院的任务仍很重,生产队规定,知青无特殊情况不准回家,要坚守岗位。

 没过几天我就轮上了看场院的活儿。

生产队的场院就在队部的房后,能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围着不到一米高的土围墙。那天晚上,我和护场员赵大爷一起值夜班。我俩在队部闲聊到十点多,临休息前,再次到场院去转了转,没发现什么情况,回来就躺在队部的大炕上和衣睡去。

赵大爷那呛人的蛤蟆赖烟味还未散去,迷糊中我就听见场院里有动静。我一骨碌坐起来,这时赵大爷正鼾声不断。我又竖耳静听了一会儿,没错,肯定有情况。我推了推赵大爷,他立刻起身问怎么了?我说,你听——。片刻。赵大爷说,走,看看去。拿起手电筒我们就出了后门。

冬夜里,偌大的场院四周静悄悄的,有几盏挑着的灯孤零零地亮着,显得更加清冷。但那持续不断的响声也愈加突出。当我们循着那声音走到最北边的一个苞米囤子时,一下子看到了背阴处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贪婪地吞吃着苞米。那规整的苞米囤子底部已被撕开,囤子外面满地都是苞米粒子。咳,你这该死的母猪!赵大爷已经认出了那厮。我定睛一看,果然是生产队饲养的那头大母猪。此时我倒有些害怕了。因为我知道该猪非比寻常:它三百来斤重的庞大身躯,尖嘴大耳、钢齿獠牙,鬃毛倒竖、目露凶光。据说有一回一只鸡跑到猪圈里,被它一口咬住活活给吃了,然后还吐毛呢。平时它被牢牢地困在圈里,乖乖地养育着那些可爱的小猪娃,谁也不敢靠近它们,小孩子更是躲得远远的。真想不到今晚它竟然会跑到这里来祸害粮食。

赵大爷使劲叫着、喊着、跺着脚,我也跟着一起驱赶,但这厮可能是吃上瘾了,哼哼怪叫着,抬起头后退几步,但就是不走。那闪着亮光的小眼睛有些阴森可怖。情急之下赵大爷拉住我说:走,找棍子去!我们一溜小跑回到队部,一人拎个大棍子出来。那厮以为我们走了不回来了,此时正四平八稳地埋头大嚼着,没想到我们的大棒子狠狠地打在了它的屁股上。只见这家伙嗷的一声怪叫,箭也似的跑了。眼看它噌的跃上墙头,不见了踪影。

这边我和赵大爷赶紧收拾残局吧,否则,天亮让人看见岂不失职?费了好大的劲修补、装仓。回屋一看已经下半夜1点多了。这时我也真困了,倒头就睡。

正在进入梦乡时,我又被赵大爷给捅醒了。抬眼看表,两点半。赵大爷说;那家伙又回来了,快起来!我睡眼惺忪地拎起棒子,跟赵大爷小跑着冲出去。果然是它。苞米囤子又被撕开了,吭呲吭呲嚼苞米声惊人心魄。我俩气得抡起棒子就打,那厮躲闪极快,一棒子下去用劲过猛,我一趔趄,差不点摔个嘴啃泥。赵大爷也气坏了,大喘着气说:先不管这了,咱俩追那家伙去,必须把它弄到圈里!

于是黑灯瞎火的,我俩就和这头悍猪打起了游击战。好家伙,你追我跑;你堵我突围;你要到得近前,它就呲牙咧嘴地要和你玩命。就这样混战到黎明,我和赵大爷也没擒住这家伙,弄得我俩人困马乏、狼狈不堪。

农村人起得早。不一会儿,就见有人影往这边晃动。到得近前,正是生产队长。一听情况,队长就笑着说;就凭你俩,就能擒住它?!别急,你们先回屋歇着去,我去喊人。只一袋烟工夫,队长就领来了四个壮劳力。一场激战之后,悍猪乖乖就擒。

以后谁去收拾的苞米囤子和猪圈门,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当我六十岁的时候

 

当我六十岁的时候,

我才刚刚懂得自由,

就像徘徊在打开的牢笼门口,

我一半在里头一半在外头。

 

当我六十岁的时候,

我还是不想把人生看透,

就像那借酒浇愁的醉鬼,

总想赖着宴席不走。

 

当我六十岁的时候,

我才隐约有些暮愁,

人家已经在欣赏夕阳的晚霞,

我还在呆呆地看着天边的白云苍狗。

 

当我六十岁的时候,

我才感到暑后的凉秋,

总是光着膀子嫌热,

没想到这么快就热到了尽头。

 

啊!这关键而复杂的六十岁呦,

你终于把我带到了人生的又一个路口,

我带着浑身用不完的能量,

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2007年10月9日

在纪念上山下乡四十年返乡聚会上的致辞

(李 选 成)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好!

怀着对奥运胜利落幕的喜悦心情,迎着金秋九月醉人的和风,带着赤子归乡般的一片深厚情谊,今天,我们沈阳四中高二四班当年的的老知青,又回来了!我们回到黑鱼泡那曾经抛洒过汗水和泪水的黑土地、泡子边,回到那并肩劳作、朝夕相伴的父老乡亲们中间。此时此刻,多年的归乡梦正在变为现实。当年青年点的青春感觉和秀水、黑土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使我们十分激动、浮想联翩、心潮难平。值此重要的历史时刻,请允许我代表当年所有在此生活、劳动的老知青,向黑鱼泡的各位父老乡亲们,致以深情的问候和崇高的敬意!

可堪回首那悲壮、苍凉的蹉跎岁月,我们同全国千千万万的知识青年一样,荒废了学业、掩埋了理想、平息了抱负、别离了亲人,完全是一片迷茫地,从课堂投入到了这块陌生的“广阔天地”。是黑鱼泡的水土,滋养和锤炼了我们,是黑鱼泡的父老乡亲,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在以后那“扎根农村干革命”的日子里,我们又有了新家——青年点;我们又有了亲人——当年的贫下中农;我们更有了新的学习内容——农村劳动技术和生活技术。是你们,黑鱼泡的父老乡亲,在我们人生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们信心和力量,让我们平稳地度过了那段空前绝后的人生旅途。我们将永远记住你们。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九一六”,今又“九一六”。然而,已经整整四十年了。当年风华正茂的知识青年,如今正在逐步变成真正的老人。但是我们理想不灭,童心未泯:今天,当我们重新踏上这片热土时,除了感慨,更多的还有希望和期盼。下面就向各位父老乡亲们谈谈我们今天的一点想法。

总的想法就是,黑鱼泡应该有一个较大的发展。要加快改革开放、招商引资的步伐,重新掂量“黑鱼泡”这三个字的份量。重点在“黑鱼”和“泡”上作文章。努力恢复原有生态环境,大力发展淡水养殖和水乡旅游业,使黑鱼泡的黑鱼成为正宗、名牌,让黑鱼泡的水和“泡”更具吸引力。从现在起,就应该树立这样的抱负:经过努力之后,让全国人民都知道,“阳澄湖的大闸蟹”、“盘锦的河蟹”和“黑鱼泡的黑鱼”。具体操作,似可与上级有关部门联系,拿出规划内的土地和水面,强力招商。借鸡生蛋、借钱发展。

当然,想法归想法。要真的付诸实施,使理想变为现实,还要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的困难要去克服。天上掉馅饼的事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这一点,谁都会明白。

各位父老乡亲,有道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四十年来,我们也走了一些地方,但转来转去,总的感觉,还是我们的第二故乡黑鱼泡好。黑鱼泡是名副其实的塞外江南、鱼米之乡,这一点,决不是今天在此借题发挥、夸大其辞。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前当铺的小西湖,我说以前的黑鱼泡比她的现在还要好。

我们今天重回黑鱼泡,深感“旧路青山在,余生白首归”,未能为第二故乡作贡献而抱憾。然而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看到了年轻一代的抱负和能力,从而我们也就看到了黑鱼泡更加美好的未来。

让我们寄希望于他们吧!

谢谢大家。

 

2008年7月7日

你可以通过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http://lixuancheng000.bokee.com/viewdiary.2890889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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